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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鹅梨帐中香的那些人与事

作者:韩雪

如果时光真的是条隧道,从古到今,再从今到古,可以自由往返,你是愿意回到古代呢?还是愿意奔波于快节奏的现代呢?不要说我一味的崇古,好像有人一味的媚外,如果可以选择,我愿意呆在不断进步与发展的现代,同时又能享受古人的生活状态。好像媚外的人,住在国内,同时又有可以往返与某个国度的签证,来回只是一张机票的问题。

写这篇文章,是在试闻自己依古法配伍的鹅梨帐中香后,那一刻忽然感觉古人在生活情趣上所花的心思,根本不是花钱的事情。就说这鹅梨帐中香吧,做它的人,当然是有钱有闲,最主要的是有才情。

关于鹅梨帐中香,必须提到一个君王,虽然他活得不光彩,死得也窝囊,但是历朝历代的君王或许仅只是活在历史里,能被后人家喻户晓的,他算一个。由此看来,百姓或君主是同等的生命过程,埋到黄土里,一切都好比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。写这个词的君王在写这个词的时候,是苟活在别人掌握中的俘虏,他是南唐后主李煜。

李煜是一位极有才情的皇帝,如果用现代的语言来描述他,就是那种极致的文艺青年,他善属文,工书画,知音律,具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艺术修养,这样的文艺青年做皇帝,可以想像生活的奢华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铺张。据说每到春花烂漫时,李煜都会在雕梁画栋的楼台亭榭,做上一排排的小木筒遍插百花,由花筒平铺而成的花墙,蜿蜒绮丽,曲迴辗转,后宫嫔妃裙裾迤逦于廊角檐边,莺吟燕舞,真有人间仙境之感。这样布景不算什么,用香制造气氛才是最奢华部分,李煜不仅喜好用香,且善研发配制合香,在历代的香类书籍中,与李煜有关的“江南李主帐中香”与“李主花浸沉香”都辑录在册。

就说帐中香吧,香方如是载:“用沉香一两,细剉,加以鹅梨十枚,研取汁于银器内盛却,蒸三次,梨汁干即用之。”这只是步骤之一,再看:“封浸百日爇之,入蔷薇水更佳。”可见比较上品的帐中香是用蔷薇水来调合的,那个时候蔷薇水是阿拉伯人制作出来,属于进口商品,一般人消耗不起,大家唯一效仿的是加鹅梨十枚于银器蒸三次,于是帐中香也被称做鹅梨帐中香。

在所有的香品里,之所以鹅梨帐中香能被很特别的传承下来,是因着它特别的制香方式与甜美的温香气息,而最令我动心的却是它的温情,据传这款香是李煜为他的皇后小周后而制。

大小周后在后宫野史传说中,是颇为香艳的一笔,这个故事如果能早一点编成影戏剧,我不知道后来的《甄环传》还有没有戏?小后周原是大周后的妹妹,因做皇后的姐姐生病,常去宫中探视,一来二往,多情的李煜见她不仅相貌生得好,且知书达理,素擅音律词赋,较之姐姐大周后更具才情,于是两个文艺青年自然在大周后病逝后,喜结连理。李煜对小周后宠爱倍加,见她好焚香,竟为她巧思设计制作各种焚香的器具,以及应境应时的各种合香,做为一代词帝,我想这些香品肯定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,自然也有一段可人的佳话。据说小周后每天垂帘焚香,在香雾缭绕的珠帘纱缦后,小周后如仙女一般,令李煜充分的感受活色生香,但在安寝时,帐中不能明火焚香,所以用鹅梨蒸沉香, 置于帐中,香气散发出来,其味沁人肺腑,令人心醉。

如此的暗香,在李煜的诗词中多有浮动,如《浣溪沙》中:帘日已高三丈透,金炉次第添香兽。,再如《采桑子》中:绿窗冷静芳音断,香印成灰。正是李煜如此文艺的性格特征,使得他对政治与治国几近无能,以至于面对大宋的侵犯,而表现出束手无策。正如清朝文人袁枚形容:“做个才人真绝代,可怜薄命作君王。”

当这样一款温情而又甜美的香品传入民间,立即受到关注与追捧,到后来“帐中香”只是香品的名目,不限于帐中使用,常会被当珍贵的礼物,在达官贵人,文人雅士之间馈赠,黄庭坚曾作唱和诗《有惠江南帐中香者戏答六言二首》答谢送他帐中香的人,由此可见送香人心意之重,得香人欢喜之甚。上好的帐中香品质之高,佳味之珍,完全不再限于床帐内焚熏,转为文人间时髦且玩味的雅品

如此隆重的古方,被我如法炮制,期待的就是试香的这一刻,品味时,并不是想像中那般神秘的香甜,最令我扫兴的是自从有了空调,人们早就不用睡在帐中,又有了电香炉,把香很随便的放一点,置床头闻香而眠,已经是很讲究的事情,只是偶尔会觉得没有了帐子,似乎做得梦都没有了朦胧,以至于前不久,我背包上的一串流苏掉了,我清晰的记得是在梦中,只到有一天忆起梦境,再看背包,空空如也。

201782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