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熏一身香衣飘飘

作者:韩雪

   春天总是令人向往的季节,春分时节少有立春时的春寒料峭,昼夜均而阴阳相伴,万事万物都均享天地朝华,呈现着含而不露的朝气。在这个时节于晨光中散步或小跑,呼吸里是湿润的朝露与花香,这样的早晨,令人的精神一天都奕奕然。

   对于这个季节的香事,各类的香谱都有记载,宋《陈氏香谱》卷三的“兰远香”,元《居家必用事类全集》中的“笑兰香”,皆取兰蕙之气,不仅是文儒追求的闲雅,更主要的是在春分多雨之季,使得空气洁净,温而不燥。讲究一点的,在明窗书几上,摆一件别致的香炉,爇一炉古方香,手持闲书,窗下听雨,古色古香,正是难得的清欢。

   不是每个人都会享这样的清福,毕竟生活千姿百态,各人的喜好也都各有不同,香事离生活越来越远,大概就是因为文儒们的这些文字记载,以为只有那二十四雅事中一种。百姓只想着柴米油盐酱醋茶,当然没有心事去焚香、听雨、鼓琴、临帖、试茶那些闲情,然不成香事就仅只是摆在桌上赏玩的,我想到了古方中的熏衣香方,春分时节,正是每个家庭熏衣防潮的必备。

记得小的时候,母亲总会在这个时候把衣柜里放樟脑丸,时间久了,穿出去的衣服总有一股子樟脑味,可见熏衣香方已经失传很久。但是回观史书,衣袂飘香,帐中香温都是随手拈来的平常生活之事,与那柴米油盐等同,一是关乎口腹,一是关于鼻息。最早记录在书的熏衣香方,是东晋葛洪《肘后备急方》中的六味熏衣香方,是以沉香、麝香、苏合香、白胶香、丁香、藿香这六味香药的基本组方,使得后人衍生出各种熏衣香方。

从众多的熏衣香方的记载中似乎看到古人生活格外讲究,其实不然,古人之所以喜欢熏衣,还是因为当时的条件使然,特别是贵族所着的绫罗绸缎,并不如现今这么好打理,只有依靠熏衣的方式保持衣服的洁净与华美,这才是当时古人熏衣最究竟的出发点,正是基于这一点,从晋《东宫旧事》记载的太子纳妃所备的生活器皿“漆画手巾,熏笼二,又大被熏笼三,衣熏笼三”中,不难看出,当初熏衣应该视做当今的洗衣一样日常,从马王堆辛追夫人的陪葬品中,也出现在以竹蔑编成,外蒙细绢的精致熏笼,可见熏衣之风只是生活的必须,再被诗人们做了一些描述,自然也就雅了起来。比如唐代诗人王建的《宫词》之一,描写宫妃因天雨湿凉入浴、要更换秋衣,服侍宫妃的宫人在一旁殷勤地为其熏衣的:

雨入珠帘满殿凉,避风新出玉盆汤。
    内人恐要秋衣着,不住熏笼换好香。

既然是宫中所用的熏衣香,自然还得彰显出身份的不同凡响,闻香识人,多一个气味的识别,于是王建又在《宫词》之二中将香方的特殊性与无法模仿性郑重其事的进一步描绘:
    供御香方加减频,水沈山麝每回新。
    内中不许相传出,已被医家写与人。

说的是皇家所有香方的绝对性,同时这些不被外传的宫廷香方被医家有意识地搜集、记录整理成书,并广泛地传播。可见现实生活中时不时会有一些保养品都冠以宫廷秘方,也不尽见都是狗皮膏药。

现在日常诸事方便了,洗衣都不用原来的搓板,熏衣就显得格外的繁琐。但是,香文化与生活的紧密是在于体会偶尔为之的乐趣。春分这一天,我就试着用孙思邈《备急千金要方》中的熏衣香方,加了玫瑰、桂花、茉莉之类香气馥郁的花草重新组方,依“以微火烧之,以盆水纳笼下,以杀火气,不尔,必有焦气也的记载,在不锈钢的晒衣架下,放盆热水,使香气润湿,减少直接熏染的焦糊味,然后还在衣被上放上许多从网上购买的干花,特别还在小区花园里都摘一点时令的、有芳香花枝,洗净,置在衣物上,熏三炉香,这期间,执笔文章,另调和香泥窑一年口粮。整个下午,满屋芳香,见家里的空气净化器,出现非常好的指标数字,骤然觉得自己身在天然草木空间。
   那一天,在电梯遇陌生人,见他耸了耸鼻子,好像闻到什么气息,自言自语,又好像是问我:什么香?其实熏好的衣被还在家里,我只是带了一身香气出门了。

 

2018321春分